国庆中秋长假期间，北京天坛公园祈年殿的鎏金宝顶之下，随处可见不同肤色的外国游客：意大利、秘鲁游客团在导游的讲解中领略东方古国的建筑智慧和历史底蕴，德国、印度、乌兹别克斯坦的自由行游客拿起相机定格飞檐斗拱，东西方文化在此悄然交融。
自一系列免签和便利化政策落地以来，我国正以更加开放的姿态迎接全球游客。国家移民管理局数据显示，今年国庆中秋假期，入境外国人达75.1万人次，同比增长19.8%；其中，适用免签政策入境53.5万人次，同比激增46.8%。
“中国游”的热潮正强力带动“中国购”升温，有效促进扩大入境消费。数据显示，国庆中秋长假北京市共接待入境游客11.9万人次，同比增长48%；实现入境游客花费12.3亿元，同比增长54.1%。
然而，不容忽视的现实是，我国入境消费占GDP比重不足0.5%，是服务贸易的最大逆差来源之一。当世界游客的脚步加速迈入中国，该如何将这股庞大“流量”有效转化为经济增量与发展质量？这不仅是一道经济命题，更是一道关乎高水平对外开放与国家形象构建的时代考题。
免签政策引客来
“看到故宫、天坛这些古老而又雄伟的建筑，感到太不可思议了！”10月7日，在北京天坛公园，带着家人第一次到中国的秘鲁游客卡丽娜·露西亚难掩激动，“尽管赶上假期，人特别多，但各个景点秩序井然，游玩体验很不错。”
卡丽娜·露西亚一家四口的到来，正是我国持续扩大免签“朋友圈”的生动缩影。今年5月，中国对秘鲁、巴西、阿根廷、智利等5国试行单方面免签政策，向更多南美游客打开了直通中国的大门。
“免签政策优化后，入境游客数量显著增多，特别是新增了很多秘鲁、玻利维亚等南美洲偏远国家的游客。”中国旅游集团旅行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旅旅行）导游任超常年接待入境旅行团，能够深切感知近年来入境客群的变化。
目前，我国单方面免签国家已达47个，过境免签政策覆盖面扩展到55国，过境停留时长统一延长至240小时。数据显示，2024年，免签入境外国人达2011.5万人次，同比上升112.3%。
“入境旅游恢复以及外国游客数量的增长，得益于持续优化的口岸签证、过境免签、区域性入境免签等政策的实施。”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中国文化和旅游产业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吴丽云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外国游客的涌入，打开了民间交流的渠道，极大提升了我国的国际知名度、美誉度以及国家形象，彰显了我国推进更高水平对外开放的决心。
“即使在德国最大的城市，也找不到可以与之媲美的建筑。”第一次来中国的德国游客迈克尔告诉记者，几天前游览故宫时的震撼仍久久萦绕心间，古都北京的历史底蕴让他深深着迷。
多数外国游客对中国的第一印象是历史厚重，而现代中国的活力与秩序，为他们带来了远超预期的体验。
国庆前夕，来自印度孟买的瑞吉尼和丈夫已先后游历了上海、西安，北京是他们中国行的第三站。“以前通过YouTube和电视剧了解中国，这次来到中国，才真切感受到快捷的高铁、完善的公共交通，还有干净整洁的城市，这些好到我都没法用语言形容。”瑞吉尼笑着说。
正如西南政法大学经济法学院副教授王婷婷所言，放宽入境免签政策，使中国成为全球文化交流的枢纽，让外国旅客通过亲身体验，看见一个真实立体、开放包容、繁荣发展、安全有序的中国。
“中国游”带动“中国购”
国家移民管理局数据显示，今年1—8月全国边检机关累计查验外国人5126.8万人次，同比上升27.8%，其中免签入境外国人1589万人次。这股涌入的人潮，意味着更多入境“流量”正转化为经济“增量”。
据中旅旅行所属中旅入境副总经理孙鹏介绍，国庆中秋长假，中旅旅行接待外国游客总花费超千万元，人均消费近万元。其中，在京游览团队的外国游客偏爱的消费商圈集中在虹桥市场、秀水街、王府井、三里屯、前门大街等区域，人均消费金额在千元左右。
数据显示，今年国庆假期，北京全市离境退税商店销售额超2200万元，同比增长超一倍。支付宝数据显示，假期前5天，全球入境游客用支付宝消费金额同比增长近40%，零售品牌的支付金额更是增长超过200%。
任超观察发现，他带的秘鲁游客除了支付固定团费，消费热情几乎都倾注在有中国特色的商品上。“大家对东方文化特别感兴趣，像筷子、中国结、瓷茶杯这些小物件，还有丝绸面料、唐装服饰，都是他们购物清单上的热门选择。”
“入境消费能够有力带动餐饮、零售、交通等行业发展，促使大多数城市的景区、酒店等完善配套服务，持续推动旅游服务业转型升级，同时也进一步带动和扩大国内相关行业就业，经济和社会溢出效应十分显著。”王婷婷说。
近年来，我国入境游客和入境消费呈稳步增长态势。据统计，2023年入境游客8203万人次，入境游客总花费530亿美元；2024年入境游客13190万人次，入境游客总花费942亿美元。
然而，火热的消费背后，仍有难题待解。目前，我国入境消费占GDP的比重在0.5%以下，远低于国际上2%—3%的平均水平。
在吴丽云看来，当前入境消费短板受多种因素影响：“这几年入境旅游市场正加快发展，但我国很多城市和商圈的国际化便利设施，如语言服务、便捷支付等仍有不足。此外，国际化的休闲度假产品也相对欠缺。”
王婷婷对此表示认同：“当前入境游产品结构相对单一，以观光型为主，消费多集中于餐饮、交通、住宿等刚性支出。同时，相较于发达国家，我国在服务贸易领域国际竞争力不足，而部分发展中国家凭借成本优势分流市场份额，使我国入境消费面临双重挤压。”
此外，受访专家均提及，入境消费服务的便利性仍是主要堵点。我国移动支付高度普及，但在技术设计中未充分考虑外国游客需求，登录、认证存在一定门槛，而且他们更习惯使用信用卡，但部分商户并未开通外卡支付，这无疑限制了外国游客的消费意愿。
迈克尔告诉记者，此次在北京自由旅行，除了偶有语言交流障碍，支付有时也是个问题。虽然越来越多的境外游客开始尝试使用微信、支付宝，但从“尝试”到“习惯”，中间仍有许多工作要做。
持续推进入境便利化
如何将入境消费这块“蛋糕”做大做好？专家指出，补齐外籍人士来华便利化的短板势在必行。
“持续不断地优化国际环境，在外国游客集中的城市、商圈加快推进刷卡、便捷支付、多语种服务覆盖，也可以增加更多街头志愿者，为外国游客提供便利。”吴丽云建议。
“简化移动支付绑定流程是当下较为明显的需求。”王婷婷说，当前外籍人士绑定国内移动支付系统程序复杂，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入境游的体验。这就需要简化认证步骤，例如支持国际信用卡直接绑定，或是设置外国旅客专用账户，降低使用门槛。
目前，北京、深圳、上海等地已推出了“外卡内绑”支付服务，外籍来华人员凭境外手机号码、银行卡号等即可开通“外卡内绑”产品，享受境内移动支付便利。王婷婷建议，这样的支付便捷服务要加快推广覆盖至更多城市，同时进一步扩大支持的外卡类型与支付场景，打通支付堵点。
离境退税和即买即退服务是提升境外旅客消费体验、激发入境消费活力、促进入境游和相关产业发展的关键一环。目前，我国绝大部分地区已实施离境退税政策；今年4月，境外旅客购物离境退税即买即退服务也从北京、上海、广东、四川、浙江等试点地区推广至全国。
“在加快推动离境退税全国覆盖的同时，应持续优化即买即退服务，既鼓励在旅游景区、文博场所、特色街区等境外旅客聚集区增设退税网点，支持老字号、非遗工坊等特色店铺纳入退税体系，又不断推动退税商品供给升级，让旅客有更多优质选择。”吴丽云表示。
在制度和政策优化方面，王婷婷建议，加强部门数据共享，建立文化旅游、移民管理、海关、税务等多部门的数据互通机制，通过整合外籍人士的入境记录、消费行为、纳税信息等关键数据，实现对入境消费全链条跟踪与分析。这不仅能为后续优化支付便利化、离境退税等政策提供支撑，也有助于精准匹配境外旅客消费需求，推动入境消费潜力释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