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 悦
《沙乡年鉴》是美国“生态伦理之父”奥尔多·利奥波德的自然随笔和哲学论文集,其影响力堪与梭罗的《瓦尔登湖》比肩,是土地伦理学的开山之作。《沙乡年鉴》一共有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作者在沙乡的农场里记录的一年变化,第二部分是关于美国各地的自然随笔,第三部分是作者在理论层面上的思考。
“共生”理念最早在生物学领域提出,狭义上指不同物种之间互惠共生的状态,后在不同领域得到扩展,广泛应用于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之中。《沙乡年鉴》凝结了利奥波德前期的乡村感受与生活经历,他将与人类“共生”的范围扩大,由此形成了自身的土地伦理观。野生的东西在开始被摒弃之前,一直和风吹日落一样,被认为是极其平常与自然的。利奥波德用白描手法记录下沙乡的一年四季:草原田鼠会为了冰融感到悲伤,一棵燃烧的橡树已经储存了80年的6月的阳光,所种的松树和停留的大雁数量可以来衡量农场春天的富足……潺潺流动的溪水、会呼吸的土壤、茂密的丛林,都是和人类共生的共同体成员。
沙乡坐落在威斯康星河畔,是利奥波德精神上的栖居之地。他在此地买了一片被废弃的农场,其后多年间,他与家人在这里种树育林,重新恢复土地健康。上一任主人耗光了农场的全部地力,利奥波德从无到有,构建起自己的生态理想世界。《沙乡年鉴》问世时正值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的黄金时代,人们狂热地消耗与改造自然,充满自信与乐观色彩,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自己是比自然更高高在上的存在。而利奥波德反其道而行之,其生态思想在当时具有超越意义,二三十年后才受到广泛关注。
利奥波德在《沙乡年鉴》中反复提到的共同体概念,就是共生理念的生动诠释。个人是由相互影响的各个部分所组成的,个人和个人以外的部分共同生活在同一共同体中。除生物天性上的竞争关系外,伦理观念还促使共同体的成员互相合作。
而传统伦理学往往聚焦于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关系,利奥波德将共同体拓展为人与自然的共生关系。他所强调的,正在这个共同体中,人类要从征服者变为这个共同体中平等的一员,尊重每个成员,尊敬共同体本身。土地伦理将与人类共生的范围扩大,超越了我们以往认识的人类社会,包括土壤、水、植物和动物。人们高呼要守护美丽家园,但几乎总是因为它“有用”才去爱护。殊不知征服者终将祸及自身。
我们反思人类的进步史会发现,人类改变自然能力不断加强,人类变得更加自信甚至自负,坚信着人是自然界的主宰。但在利奥波德看来,人只是自然共同体中的一员,“共同体”内的成员都是平等的。利奥波德概括土地伦理时道:“一个事物,只有在它有助于保持生物共同体的和谐、稳定和美丽的时候,才是正确的,否则,它就是错误的。”人类不再是土地的征服者,而是土地的一般成员,尊重共同体成员的同时也是在尊重整个共同体。
利奥波德“沙乡”与梭罗的“小木屋”一起成为很多人的“此心安处”,毕竟从芬芳的泥土里寻找春天的气息,远比在电锯声中寻找蝉鸣来得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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