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峥华
猫头鹰的声调不会众口无异;大杜鹃的音量也不会千篇一律;丘鹬在风雨交加的天气最无精打采;暴风天前夕潮湿的夜晚,山羊会大吃草料……
这种静静的观察,来自两个多世纪前英国乡村一位博物学家吉尔伯特·怀特。他曾是牛津大学的评议员,不求闻达,因性近自然,35岁时回到故乡塞耳彭,日常漫步于村庄小路,观察自然,直至1793年去世,留下了大量笔记,其中与本南德与巴林顿两位博物学家交流的110封信札,结集为《塞耳彭自然史》,1789年出版。
吉尔伯特·怀特想不到,他与鸟兽草木、物产气候的自然对话,竟不知不觉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将自然万物视为一个有机系统,重塑了看待人与自然的关系的新视角,为现代意义的自然观察打下了基础;开启了自然随笔这种新的文学表达形式;开启了现代意义上的观鸟模式,他自己也因此被誉为现代观鸟之父……
此后两百多年间,这本《塞耳彭自然史》一版再版,直至今天。塞耳彭这座伦敦西南方的小村庄也因为怀特红遍博物界甚至旅游界,成了世界各地爱好自然的访客的朝圣地。
《塞耳彭自然史》为我国读者所知,要上溯到上世纪三十年代。1934年3月,李广田在《大公报》发文介绍。同年6月,周作人在《青年界》撰写文章。该文后收入他的自编文集《夜读抄》。文中引用赫德孙的文章称,怀特文体优美而清明,单因为写得好,一本书并不能生存。这里塞满了事实。他虽然谦逊极静默,他的精神却在每一页照耀着。周作人认可的是,“那世间不肯让这小书死灭的缘故,不单因为它小,写得好,充满趣味,而是此乃一种很有意思的人生文献。”据悉,周氏还节译过部分章节,比如《蜗牛与蛞蝓》,并遗憾不能把全书译出来。
2002年第一个中文译本终于面世,译者缪哲,由花城出版社出版。缪哲译书的初衷是时下同类作品“感慨多观察少”。时隔近20年,花城出版社又推出第二个中文译本,译者张和声。此书为出版人、观鸟专家秦颖主编的“飞羽文库”中的一种。
该书将周作人的文章置于书前当做前言。博物专家邹崝华编辑审稿并作跋。邹崝华在文章中指出,怀特记录毛脚燕每年的到来、育雏、离开,记录林中小水塘随季节与气候的变化而消涨,记录蟋蟀从卵到若虫到成虫的变态过程……将塞耳彭的自然万物纳入观察范围,从草木鸟兽、气候物候、地质地貌,到环境生态,无所不包。所有动植物都有自己的位置,物种之间相互依存,相互联系,缺少任何一环,和谐就会被打乱。这样的自然理念,在此之前是没有的,或者说多少是模糊的,是怀特为英国近代生态思想打下了基础,影响了后来的达尔文、斯宾塞、赫胥黎等一代思想巨擘。
怀特的自然随笔,没有华丽的辞藻,而是带着温情,探究自然而思考生命。他的文学遗产也滋养了后世,19世纪涌现出的一大批自然随笔作品,比如梭罗的《瓦尔登湖》、约翰·缪尔的《我们的国家公园》、利奥波德的《沙乡年鉴》、法布尔的《昆虫记》等。
有人称,这是一本无心写成的杰作。正因为无心,所以留下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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