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阳
榜单背景
金融稳定委员会近期发布了最新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榜单（名单得分基于银行2023年末数据），全球共有29家银行上榜。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来，治理“大而不能倒”问题成为全球金融监管的重要内容，国际监管机构采取了一系列监管改革措施。2010年，《巴塞尔协议Ⅲ》首次提出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这一概念，并于2011年公布首批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名单。在此基础上，2017年，《巴塞尔协议Ⅲ：危机后改革的最终方案》对名单提出了附加资本和杠杆率等要求。系统重要性得分从第一档至第五档逐渐上升，且分别面临1%、1.5%、2%、2.5%和3.5%的附加资本缓冲要求和占附加资本缓冲比例一半的附加杠杆率要求，上述要求均需由核心一级资本满足。榜单得分评估框架包含规模、关联性、可替代性、复杂性和跨境行为五个相等权重的维度，以全面评估银行的系统重要性水平。具体来说，规模维度包含调整后的表内外资产余额1项指标；关联性维度包含金融机构间资产、金融机构间负债以及证券投资余额3项指标；可替代性维度包含托管资产、通过支付系统或代理行结算的支付额、有价证券承销额以及交易量4项指标；复杂性维度包含场外衍生品名义本金、第三层次资产、交易类和可供出售类证券3项指标；跨境业务维度包含跨境债权和跨境负债2项指标。
视角一：榜单短期调整反映银行业经营情况变化
本次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榜单调整较小，国际大型银行有进有退。从档位变化来看，美国银行从第三档调至第二档，法国农业信贷银行从第一档调至第二档。具体来说，美国银行复杂性维度得分下滑68，是变动的主要原因。截至2023年末，美国银行场外衍生品名义本金、交易类和可供出售证券、第三层次资产规模分别减少7.03%、11.65%和16.52%。法国农业信贷银行跨境行为维度得分上升29，是总得分提高的重要因素。截至2023年末，法国农业信贷银行跨境债权和跨境债务规模达到6933.38亿欧元和4215.52亿欧元，分别增长20.87%和9.33%。从档内排名变化来看，系统重要性得分上升最快的为瑞银集团，对瑞士信贷银行的收购使得各维度指标均大幅提升，比如，调整后的表内外资产余额增加57.76%。花旗集团系统重要性得分下降最多，主要与其2023年持续缩减海外零售业务有关。
对比2023年榜单来看，调整较为明显。一是瑞士信贷、裕信银行被移出榜单，交通银行上榜。瑞士信贷（由于榜单是以各家银行2022年末数据进行评估，故暂不考虑欧美银行业危机造成的影响）得分由168下降到124，下降幅度高达26%。新冠肺炎疫情以来，瑞士信贷深陷经营困境，2022年净利润亏损80亿美元，各业务板块经营问题全面显现。裕信银行得分由123下降到115，截至2022年末，裕信银行总资产规模共计8578亿欧元，同比下降6.5%，规模收缩可能成为排名下降的重要因素。交通银行得分上升，成为上榜的第五家中资银行。二是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农业银行、瑞银集团由第一档升至第二档。近年来，我国国有大型银行显著提升服务实体经济的能力，通过增加信贷投放支持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的融资需求，规模成为驱动得分上升的重要因素。
视角二：榜单长期变化反映全球银行业格局的发展
通过梳理统计，2011年至2024年间，多家银行退出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榜单，比如，德国商业银行、德克夏银行、劳埃德银行、西班牙对外银行、苏格兰皇家银行、北欧联合银行、裕信银行、瑞士信贷等。这些银行的退出不仅与它们的财务状况、风险管理和战略调整有关，还与全球银行业格局的变化密切相关。2015年至2024年，榜单银行的平均得分由227上升到233，呈现稳步上升的态势。
分地区来看，美国银行业得分呈现小幅下降的态势。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美国银行业经过十多年增长后，增速有所放缓，部分大型银行在美国国内市场逐渐面临激烈的竞争和监管压力。此外，美国经济增速放缓、金融市场波动等因素也影响了美国银行业的表现，导致其整体得分下降。欧洲地区银行的得分下降较为明显，欧盟银行的得分从230下降到226，英国银行的得分则从310下降到262。这一变化揭示了欧洲银行业整体脆弱性逐步增大的趋势。英国“脱欧”后，英国银行业面临较大的政治与经济不确定性，同时欧债问题未得到完全解决，造成了银行盈利能力的下滑。
相对而言，中国银行业的得分则呈现出显著上升的态势，从2015年的161分上升到2024年的243分。这与近年来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密切相关，特别是在全球金融体系中中国的影响力正在逐渐增强。中国的大型银行通过扩展国际业务和加强跨境金融服务，增强了其全球竞争力。随着中国经济体量的扩大和国际化程度的提高，中国银行业的得分不断上升，这充分体现了中国银行业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崛起。
而日本银行业，其榜单得分的变化表现出较为明显的波动。从2015年的181分上升至2021年的235分，但随后快速下滑至2024年的194分。这一波动与日本长期处于低利率环境，以及国内经济增长疲软密切相关。日本的三大银行集团近年来大力推进国际化战略，试图通过海外并购、跨境融资等方式获得盈利增长。然而，由于全球经济形势的不确定性和低利率政策的制约，虽然日本银行业在短期内通过扩展国际市场盈利有所增长，但其持续性和稳定性受全球经济形势的影响较大，导致得分在2021年后出现明显下滑。
总体来看，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榜单的得分变化反映了全球银行业在不同地区的竞争格局与面临的挑战。美国和欧洲地区的银行面临着增长放缓和市场压力，中国银行业的崛起则说明亚洲市场在全球银行业中的重要性日益突出。随着全球经济的变化和国际金融市场的进一步融合，银行业的竞争格局将在未来几年继续演变，榜单得分将成为反映这一进程的重要参考。
视角三：指标得分变化反映全球银行业业务的转型与发展趋势
第一，跨境行为维度得分从2015年的228分上升至2024年的258分，成为整体得分提升的重要驱动因素。跨境业务得分的提升，反映了全球大型银行加大国际化布局的步伐，尤其是在拓展海外市场、建立跨国金融服务网络以及提供高附加值金融产品与服务方面。过去10年，许多银行积极拓展亚洲、拉美等新兴市场，以分散市场风险并提高其全球业务的盈利能力。例如，许多国际银行通过在亚洲市场的深度布局，不仅提升了其全球竞争力，还在全球范围内调动资本，规避局部地区经济衰退或金融危机的风险。此外，全球化布局的加强使得银行能够更加灵活地应对全球资本流动的变化，尤其是在金融科技、跨境支付等领域的创新和竞争中，占据优势地位。
第二，复杂性维度得分表现出下降趋势，从2015年的249分下降至2024年的240分。这一变化反映了全球大型银行在审慎布局和风险管控方面的调整。过去十年间，银行业特别是大型国际银行对金融衍生品和复杂结构性产品的业务进行了严格管控，力求降低金融风险。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银行和监管机构对金融衍生品、杠杆效应以及复杂资产的风险进行了全面反思和监管改革。尤其是在场外衍生品市场上，银行通过提高资本充足率要求和加强流动性管理，减少了过度依赖高杠杆衍生品的做法。这一变化不仅体现在银行自身业务结构的调整上，也反映了全球金融监管趋于严格、市场透明度要求提高的趋势。具体来看，2015年至2024年间，样本银行在场外衍生品名义本金、第三层次资产、交易类资产和可供出售证券的年均增速分别为0.46%、1.11%和1.86%，远低于其他分项指标的增速。
综上所述，2015年至2024年间，全球系统重要性银行在跨境行为和复杂性两个维度的得分变化，反映了全球银行业在转型过程中的双重趋势：一方面，银行通过加大全球化布局，提高了在全球市场中的竞争力；另一方面，银行对复杂金融工具的风险控制呈现出更加审慎的态度。全球银行业的这一转型，既是市场需求变化和金融创新带来的必然结果，也是监管政策日趋严格、金融稳定要求提升的必然反应。
（作者单位：中国银行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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