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外汇管理局日前公布数据显示，今年2—3月外资净增持境内债券269亿美元，同比增长84%，4月1—18日净买入332亿美元，保持较高规模。
近年来，外资对人民币债券配置力度显著增强。中国人民银行数据显示，截至4月15日，境外机构在我国持有债券总量为4.5万亿元，较上年末增加2700多亿元，共有1160余家境外机构进入我国债券市场，涵盖7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主权类机构和商业类机构。
外资为何增持人民币债券？对我国经济将产生怎样的影响？未来发展趋势如何？记者就上述问题进行了采访。
多因素共促外资增持人民币债券
受访专家表示，从短期看，汇率掉期带来的套利空间或为当前境外投资者增持人民币债券的主要原因；从长期看，中国金融业对外开放持续深化，特别是中国债券市场投融资环境不断优化，以及当前复杂国际环境下全球资本再平衡需求和避险情绪上升，是外资增持人民币债券的重要原因。
“跨境套息交易是本轮外资增持人民币债券的主要推动力量。”东方金诚研发部执行总监于丽峰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自2023年9月以来，由于人民币对美元掉期点贴水幅度较大，境外投资者锁汇后买入境内短期债券的收益较高。其中，同业存单因期限较短且收益高于利率债，受到外资青睐。今年一季度外资增持同业存单2387亿元，规模创单季历史新高。
“从近年趋势看，中国金融市场开放政策持续深化，如“债券通”“互换通”等债券市场机制优化，熊猫债市场扩容等，为外资进入中国境内债券市场创造了便利条件，也为外资增持人民币债券提供了制度保障。”招联首席研究员、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董希淼表示，中国债券被纳入彭博巴克莱、摩根大通、富时罗素三大国际债券指数且所占权重提升，以及近年来人民币债券价格波动较小、回报稳定等，稳定了外资机构投资预期，吸引外资机构增配人民币债券。
“从国内因素来看，我国经济稳定性和政策确定性是核心吸引力。”中山大学岭南学院教授韩乾分析指出，我国一季度GDP同比增长5.4%，装备制造业PMI连续多月处于扩张区间，表明经济基本面具有较强韧性。此外，在全球经济不确定性背景下，中国国债成为低波动性的避风港。
“从国际视角看，全球资本再平衡需求驱动资金流向人民币资产。”韩乾解释，美联储加息周期接近尾声，美元流动性边际宽松预期升温，部分资金从高估值的欧美股市和债市转向新兴市场寻求收益，中国债券市场成为国际投资者分散风险的重要选择。
“全球避险情绪也促使外资对人民币债券更加青睐。”九方金融研究所宏观研究员李枭剑认为，特朗普上任后全球经贸政策不确定性和美国经济滞胀风险上升，一方面使市场避险情绪升温，人民币资产“避风港”属性被重新审视，另一方面也导致部分资金从美元资产撤出，转而寻求其他相对稳定的投资渠道。人民币债券因较高信用评级和相对稳定的收益率，成为外资青睐的避险选择之一。
境外机构持仓人民币债券呈现四个特点
受访专家认为，当前境外机构持仓人民币债券，呈现出以国债和政策性金融债等主权类债券为主、配置逻辑向长期布局转变、交易策略更加多元、配置意愿逐渐增强等特点。
韩乾表示，在资产选择方面，境外机构投资中国债市呈现“核心+卫星”策略，即以国债、政策性金融债等高信用等级品种为主，同时适度参与同业存单等短久期资产以捕捉利差收益。
“根据银行间市场托管数据，截至一季度末，境外机构持有银行间市场各类债券4.35万亿元，持仓中约95%为国债、同业存单和政策性金融债，其中国债、政策性金融债约占外资总持仓的47%和18%，同业存单约占29%。”于丽峰补充介绍。
在配置逻辑方面，韩乾认为，境外机构投资行为从短期套利转向长期战略布局，即投资主体从早期的商业银行和资管机构，逐步扩展至主权财富基金、养老金、保险资金等长期资本。此外，近年来境外机构的交易策略更加多元化，除传统的买入持有外，更多机构开始运用利率互换、国债期货等衍生工具对冲汇率和利率风险，例如通过“互换通”锁定人民币汇率波动成本，以提升持有收益的确定性。
“随着境外机构对中国市场熟悉度的提升，其主动配置意愿也明显增强。”李枭剑表示。中国债券信息网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3月境外投资者的交易结算量达到2.02万亿元，创下有统计以来的新高。
外资增持人民币债券影响深远
“国外央行和主权基金多为长期配置资金，引入长期资本有利于提高我国债市稳定性。另外，国外对冲基金、主动基金策略具有多样性，这也有利于改变目前国内投资机构风险偏好较为一致、行为趋同的现状，丰富我国债市投资者结构。”于丽峰表示。
韩乾认为，短期而言，外资增持人民币债券将有助于改善我国国际收支结构，维护外汇市场供需平衡。中期来看，将加速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推动人民币在全球外汇储备中占比提升，增强其作为储备货币的功能。在长期视角下，外资深度参与将进一步推动我国金融市场改革，进而提升中国债市的国际定价影响力。
“从更长远来看，在全球经济格局重塑的背景下，外资持续流入将促使中国金融市场走向更高质量开放，同时也为全球投资者提供重要的资产配置选择，人民币债券市场有望发展成为与欧美市场并立的全球第三大债券市场，为世界经济增长注入新动能。”李枭剑表示。
未来外资配置人民币债券呈现两大趋势
受访专家认为，未来外资配置人民币债券将呈现规模增长和结构多元两大趋势。
“从规模来看，目前人民币债券在全球资产配置中的占比仍偏低，与我国经济体量和对国际贸易的贡献不匹配。”于丽峰认为，未来外资配置人民币债券的比例有望继续增长。
在结构方面，李枭剑表示，未来外资配置将呈现多元化趋势，从国债、政金债逐步向信用债、绿色债券等领域扩展。同时，随着衍生品市场不断开放，外资能够使用多种工具更灵活地管理风险。
韩乾认为，外资配置人民币债券将呈现“总量稳增、结构分化”的特点。一方面，中国债市纳入富时罗素全球国债指数的权重有望从5%逐步上调至10%，将带动约1500亿美元被动长期资金流入。同时，绿色金融债券、科技创新专项债等新品种的推出，可能吸引ESG投资框架下的国际资金。另一方面，随着国内市场化定价机制完善、信息披露透明度提升和投资者保护机制完善，外资对信用债市场的参与或将谨慎推进，具备较强信用分析能力的外资机构可能选择性介入高收益品种。
“下一步，我国将持续推进和深化债券市场高水平对外开放，深化拓展境内外债券市场互联互通，不断优化债券市场投资环境，加快债券市场互联互通，吸引更多境外投资者特别是长期投资者投资我国债券市场。”董希淼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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