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消费是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是国内大循环的关键环节，是人民对美好生活需要的直接体现。上半年，中国消费市场在一系列扩内需、促消费政策带动下趋于活跃，发展态势向好。
下半年，消费等内需不足的压力仍然较大，持续提振消费还能有哪些举措？本报继8月19日通过5—8版推出“提振消费”特别策划后，今日再次推出相关策划，从积极推进消费大国建设、探索财税金融协同提振消费的路径、解码新消费的驱动因素与引擎效应、剖析宏观政策优先支持消费的重要意义等方面邀请专家继续展开深入探讨，敬请关注。
消费是扩大内需的重要手段，是拉动经济增长的主引擎。2024年12月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国内需求不足”作为我国经济运行面临的首要挑战，并将“大力提振消费、提高投资效益，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作为2025年九大经济重点任务之首。李强总理在第十六届夏季达沃斯论坛开幕式上的致辞中表示，中国在加力实施扩大内需战略，开展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推动中国在“制造大国”的坚实基础上成长为超大体量的“消费大国”。
何为“消费大国”
消费连接着生产与再生产的完整链条，是畅通经济循环的关键环节。在全球经济格局深度调整的背景下，消费市场的稳定性与支撑力直接关乎国家经济韧性、产业链稳定性和民生福祉水平。
从经济学视角和消费主导型经济体的经验来看，“消费大国”是指通过庞大的消费市场、成熟的消费结构、良好的消费环境和强大的全球消费辐射力，形成以消费为经济增长主引擎、以消费升级驱动产业变革、以市场优势重塑全球价值链分工格局的经济体，其本质特征在于将消费动能转化为发展动能，最终形成生产、分配、流通、消费和投资再生产的良性经济循环。
“消费大国”不仅体现为巨大的市场容量和强劲的内需驱动力，更代表着一个国家在全球消费格局中的战略地位。总体而言，“消费大国”需具备五个核心特征：一是庞大的消费市场规模。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和消费品进口规模位居全球前列，各细分消费领域零售额在全球处于领先水平，在消费领域能够形成显著的规模经济效应。二是消费贡献率突出。最终消费支出在国内生产总值中占据主导地位，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主引擎”。三是服务消费占据消费主体地位，消费结构呈现服务消费主导、品质消费普及和创新消费活跃的鲜明特征。四是消费标准化程度高。消费品质量标准体系与国际接轨，市场监管机制健全，消费者权益保障机制完善。五是国际消费吸引力强，能够吸引全球消费者，成为国际消费中心。
为什么要推动我国迈向超大体量“消费大国”
迈向超大体量“消费大国”是我国立足新发展阶段、统筹发展与安全的战略选择，有利于为我国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提供战略基点，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动能，为增强我国国际话语权提供市场支撑。
推动我国迈向超大体量“消费大国”是构建“双循环”新发展格局的战略基点。近年来，全球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地缘政治风险攀升，过度依赖外部市场会增加经济发展的不确定性。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是党中央根据我国发展阶段、环境、条件变化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财经委员会第七次会议上指出：“国内循环越顺畅，越能形成对全球资源要素的引力场，越有利于构建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越有利于形成参与国际竞争和合作新优势。”纵观全球，美国、德国、日本等发达经济体均建立在以内需为主导的经济体系之上，其国内消费市场规模巨大且体系成熟。从我国现实条件来看，当前我国拥有逾14亿人口，人均GDP突破1.2万美元，2024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48.8万亿元，较上年增长3.5%，已成为全球最有潜力的消费市场。超大体量且繁荣、稳定、持续升级的国内消费市场，不仅能消化国内强大的生产能力，也能吸引全球商品、服务、资本和技术，增强国内国际两个市场、两种资源的联动效应，促进国民经济循环畅通。
推动我国迈向超大体量“消费大国”是实现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伴随我国经济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大力提振消费成为推动经济发展质量、效率、动力变革的关键。持续激发有潜能的国内消费，不仅能直接拉动经济增长，更能有效对冲投资和出口波动带来的不利影响，巩固经济平稳运行。此外，消费升级能够推动产业结构优化，提升全要素生产率。现阶段，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已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消费日趋呈现多样化、多层次的特点。消费结构从传统的实物商品消费向文化、旅游、健康、数字消费等服务型、体验式消费加速转型。需求侧的深刻变革将有效牵引供给侧改革，推动制造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方向跃升，同时加速制造业与服务业的深度融合，促进现代服务业繁荣发展。
推动我国迈向超大体量“消费大国”是增强国际话语权的必然选择。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革命加速推进，国际力量对比深刻调整，世界格局进入调整重塑期，为我国全面提升国际话语权提供了战略机遇。从消费层面来看，“消费大国”的超大规模市场能够吸引全球高端消费品、先进技术和品质服务向国内市场流动，更好满足国内消费升级需求，也能促进国内企业在技术创新、质量管理、品牌运营等方面对标国际标准，进而提升整个消费供给体系的质量和效率，孕育出一大批深度参与全球竞争、比肩国际高端品牌的中国消费品牌。此外，活跃、庞大的国内消费市场会直接影响海外企业的研发、生产和销售决策，全球的创新资源也将更多地围绕中国消费市场需求进行配置，从而增强中国消费市场和中国标准的影响力，推动我国在全球经济治理中掌握更多国际话语权和主动权。
推动我国迈向超大体量“消费大国”的财政政策建议
财政是国家治理的基础和重要支柱，推动我国迈向超大体量“消费大国”，积极的财政政策应加力提效，既要把握眼前，也要顾及长远。在短期，应继续鼓励支持“两重”“两新”等促消费政策，强化财政对投资和消费的刺激作用。在长期，应着眼于补齐基础设施短板，支持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发展，从培育经济发展新动能、促进就业和增收、提升民生保障水平、优化供给结构等方面综合发力，推动形成“能消费”“敢消费”“愿消费”的良好氛围。
持续优化促消费相关政策，强化刺激效果。第一，加大对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的支持和补贴力度，适度提高补贴比例和范围。将旅游、体育、文化演出等服务消费纳入补贴范围，将贸易摩擦冲击下的部分出口转内销产品纳入补贴范围，全方位增强补贴政策对消费的带动作用。第二，优化资金分配标准。充分考虑地方财力水平，适度提高中央财政“以旧换新”补贴资金承担比例，降低中西部省份承担比例和配套要求，激发地方政府的政策响应积极性，避免加重地方财政负担。第三，优化资金分配方式。加大对人口净流入省份、文旅消费发达省份的资源倾斜力度，增强补贴的刺激带动效果；提高资金拨付效率并简化领取程序，激发消费者参与热情。第四，鼓励支持地方举办各类消费活动。对消费活动效果良好的地区予以财政奖补；对地方政府消费券予以不同程度的补贴和支持，激发地方政府积极性；促进商务、发改等部门消费券政策统筹协调，优化消费券发放使用环节，加强对企资金兑付监管，提升政策实效。
加大财政对“促就业”“增收入”的支持力度，提升居民可支配收入水平，增强消费能力。一方面，充分发挥财政稳就业的职能作用。扩大中央对地方在就业补助资金等方面的转移支付规模，提升重点群体职业技能培训补贴标准、扩大补贴覆盖面，适当扩大待业求职群体补贴范围并延长补贴时限，提升就业补助资金政策效果；延续实施阶段性降低失业及工伤保险费率、失业保险稳岗返还、一次性扩岗补助等就业促进政策，在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等主体税种方面酌情设置一定的减免政策，切实降低企业用工成本，激发招聘用工积极性；加大对中小微企业及大学生、返乡农民工创业群体的贷款担保及贴息力度，支持创新创业。另一方面，充分发挥财政调节收入分配的功能，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水平。保障基层基本工资及困难群众救助补助，完善劳动者工资收入正常增长机制，优化综合与分类相结合的个人所得税制度，优化赡养老人、房屋租金等专项加计扣除范围标准，增加扣除项目，切实提高居民可支配收入水平。此外，稳定居民财产性收入。发挥财政稳楼市、稳股市作用，如加快推动社保基金入市、鼓励支持地方政府收购闲置土地、房地产等，增强居民消费信心。
增强对基本民生的保障力度，提升居民消费意愿。第一，保障城乡居民基本养老金稳步增长，提高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销比例、扩大报销范围，加快解决各类灵活就业人员的社会保险参保问题，解除居民在养老、医疗方面的后顾之忧。第二，加快落实和优化生育补贴政策，提高补贴水平、延长补贴年限，降低家庭生育负担。第三，加大财政教育支出强度，加快推进学前教育免费政策，扩大高校学生奖助学金补助范围、扩大补助标准，降低家庭教育负担。第四，优化基本公共服务方面的转移支付制度，充分考虑人口流动因素，实施“钱随人走”的资金计算及拨付方式，保障异地就业人员的基本公共服务权益。
扩大有效投资，促进优化供给结构，提升供需适配度。第一，加大对“两重”建设的支持力度。从超长期特别国债、地方政府专项债、一般公共预算资金等多方面统筹发力，优化投资方向和投资项目，加大对信息基础设施、智能制造、交通网络、城市地下管网、医院病房改造等领域的支持力度，加强相关项目论证和资金拨付使用监管，有效引导撬动社会资本投入，在刺激内需增长的同时，带动地方产业升级、民生改善及就业增长。第二，加快清理各地不合理的产业补贴和招商优惠政策。整治地方政府和企业的“内卷式”竞争行为，尤其是要加大对汽车企业、电商平台企业等重点行业的补贴清理力度，减少无效投资和过剩供给，鼓励地方因地制宜进行产业差异化布局，防止无休止的低价竞争。第三，加力支持“大规模设备更新”政策，推动企业创新发展。加大对企业在科技创新、产业创新、消费场景和模式创新等方面的财政支持力度，对设备更新政策辅以更大力度的贷款担保政策支持，激发企业设备更新积极性。促进制造业智能化、高端化、绿色化发展，提高对消费品牌建设的支持补贴力度，鼓励支持地方打造消费名品方阵，鼓励企业开发适老化商品和服务，更好满足多元化、个性化、高质量的消费需求，提高市场供需适配性。
（作者闫坤系中国社会科学院国家高端智库研究员、日本所党委书记，黄潇系工信部新闻宣传中心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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