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爱宗 李怡潇
联邦政府债务基本情况
国际金融危机后，美国联邦政府债务规模增长迅速，2008财年突破10万亿美元，2022财年突破30万亿美元。截至2025年2月底，美国联邦政府债务总额达到了创纪录的36.22万亿美元。未来，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将会继续快速增长。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2025年1月的报告估计，在美国经济保持平稳增长的情况下，2025财年美国财政赤字或将接近1.9万亿美元，此后可能会稍有下降，但从2030财年开始，财政赤字可能突破2万亿美元。2026财年至2035财年，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增长或将超过20万亿美元。
巨额财政赤字是美国联邦政府债务不断攀升的主要原因。在国际金融危机的冲击下，从2009财年至2012财年，美国政府的财政赤字在每个财年都超过1万亿美元，2009财年高达1.42万亿美元。新冠肺炎疫情的冲击更使得美国政府财政赤字达到创纪录的水平，2020财年和2021财年财政赤字连续超过3万亿美元。从2024财年的情况看，美国联邦政府支出6.75万亿美元，收入4.92万亿美元，财政赤字达到1.83万亿美元，远比国际金融危机时的水平高。
联邦政府债务高企对美国经济的影响
一是挤压了联邦政府的财政空间。美国联邦政府债务大规模快速增长造成债务利息支出负担加重，从而减少了可用于基础设施建设、教育、医疗保健等其他方面的资金。根据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的统计，2024财年，美国联邦政府的净利息支出为8810亿美元，占GDP的3.1%，为1996财年以来的最高比例。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预计，从2026财年开始，联邦政府债务净利息支出将超过1万亿美元，到2035财年将接近1.8万亿美元，占GDP的比例也将达到4.1%。债务利息支出成为美国联邦政府支出中增长最快的部分。利息的大幅支出会挤占可支配的财政资源，使得联邦政府不得不收紧财政政策，导致其不得不压缩教育、基础设施等公共投资，大大降低投资重点项目的能力。
二是债务的持续上升会影响到美国联邦财政的稳定性。2024年11月美联储发布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联邦政府债务的可持续性问题被视为美国金融体系头号的潜在风险来源。受调查者中，最担心债务问题人士的比例由2024年4月的40%上升至54%，这表明，联邦政府债务问题已越来越紧迫。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2023年10月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估计，美国大约需要20年时间来改善财政状况，否则无法避免债务违约，一旦违约将对美国经济和全球经济产生严重冲击。
三是随着联邦政府债务的快速上升，国债收益率波动加剧，引发金融市场动荡。国债收益率一直是金融市场中重要的参考利率，随着美国联邦政府债务的不断增多，市场不确定性对国债收益率的影响将会变大，特别是如果市场认为债务不可持续，投资者可能会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从而导致收益率上升。如2025年2月，受债务上限僵局影响，美国短期国债收益率出现较大波动，表现出市场对政府违约风险的反应。从长期来看，由于债务增加，市场可能预期美国联邦政府会通过一些方法来减少其债务负担，从而导致通胀预期上升，引发长期国债收益率走高，这不仅增加了政府的融资成本，还会导致企业和居民的借贷成本上升，进一步抑制经济活动。
四是联邦政府债务的高企也给美联储的货币政策操作造成影响。美联储是美国国债的重要持有者，因此，美联储对美国国债市场具有重要影响。联邦政府债务高企对其货币政策形成制约，如美联储大幅加息将造成债券收益率上升，从而进一步加剧债务负担。因此，尽管美联储可以操作货币政策，但联邦政府债务高企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其通过加息抑制通胀的能力，对货币政策操作形成掣肘。
美国联邦政府债务高企对全球经济的影响
一是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外国投资者持有美债的风险。外国投资者一直是美国国债市场重要的投资者。据美国官方统计，截至2023年6月底，外国投资者持有的美国国债为7.6万亿美元，约占美国国债总额的33.3%，成为美国国债市场的重要持有者。随着美国联邦政府债务的不断高企，且屡屡触及设定的债务上限，引发了国际投资者对美国债务危机的担忧。如果大量债权人认为美国国债不可持续，大量抛售美国国债的话，可能造成国债价格下跌。早在2011年8月，标准普尔出于对美国财政赤字问题的担忧，将美国主权信用评级由AAA调低至AA+，这是自1941年标普开始主权评级以来，美国首次丧失3A主权信用评级。2023年8月，惠誉将美国长期外币债务评级从AAA下调至AA+，这是惠誉自1994年首次发布美国信用评级以来第一次对其的评级下调。
二是对美元在全球经济中的地位造成影响。美国国债一直是外国投资者持有美元资产的一种重要形式，美国国债的安全性和流动性是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重要支撑。美国联邦政府债务高企会削弱美元的信用基础，如果市场对美国联邦政府的财政健康状况产生担忧，投资者可能会减少对美元的依赖，转向其他货币或资产，这必然降低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此外，近年来，美国不断加大对其他国家的金融制裁，也使得外国官方投资者对持有美债的担忧情绪上升，这引发了国际上将外汇储备分散化投资的讨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统计数据显示，近年来，美元在全球中央银行和政府外汇储备配置中的比例正逐渐下降，与此同时，人民币等一些非传统储备货币的地位不断上升。另外，美国联邦政府债务的不断上升，也进一步推高了黄金的价格以及投资者对黄金的避险需求。世界黄金协会发布的《全球黄金需求趋势报告》显示，2024年，全球央行持续加快购金步伐，购金量连续3年超过1000吨。黄金作为对冲美元信用风险的工具正日益受到投资者的追捧。
三是加大了全球的债务风险。近年来全球债务增长迅速，潜在风险日益突出，国际金融协会数据显示，2024年底全球债务余额为318万亿美元，相比2023年增加了7万亿美元，其中政府债务增加了近4万亿美元。作为全球债务的最大国，美国正逐渐成为全球债务增长的主要风险来源。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也反复提醒，高企的财政赤字以及债务比例不但会给美国经济也会给全球经济带来风险。从潜在风险维度审视，一旦美国发生债务违约，或将对美国金融市场乃至全球金融市场造成冲击。
（作者单位：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中国社科院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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