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忠云 刘庆东
当前，我国经济发展已进入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阶段。国际形势复杂多变与国内经济结构转型的大背景，决定了持续扩大内需，特别是激发居民消费潜力，成为推动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支撑。2025年6月，央行、证监会等六部门联合印发《关于金融支持提振和扩大消费的指导意见》，凸显金融体系在促进消费复苏与升级中的重要作用。作为现代金融体系的核心组成部分，资本市场可多层次、多路径有效赋能居民消费提升。
资本市场在提振消费方面具备显著潜力
在提振居民消费的宏观战略背景下，资本市场的作用日益凸显。通过持续深化改革，资本市场可借助短期的“财富效应”、中期的企业盈利与投资传导效应，以及长期的产业结构升级效应，共同构筑支撑消费市场繁荣的坚实基础，为我国居民消费增长注入持续动力。这三大效应并非孤立存在，而是构建了一种层层递进、相互强化的逻辑闭环。
首先，资本市场可通过“财富效应”直接提升居民消费意愿。从行为经济学视角来看，资产价格的上升不仅能够改善居民家庭资产负债表，还可以增强居民对未来收入的预期，从而降低居民储蓄动机，提高其边际消费倾向。多项研究表明，股市等权益市场的稳健上涨能有效推动消费支出的增加。尤其是在我国居民资产结构中金融资产占比逐步提升的背景下，以往以储蓄和房产为主导的财富结构正逐步多元化，股票、基金等权益类资产对居民日常消费决策的影响日益深化，资本市场的“财富效应”对消费的边际贡献正在不断扩大。
其次，资本市场通过改善企业融资环境可间接促进就业与收入增长，进而助推消费扩张。健康活跃的资本市场能够降低企业股权融资成本、提升企业跨周期经营能力，尤其对于中小企业而言，资本市场提供的多样化融资渠道可以显著缓解其扩张过程中面临的资金约束。资金充裕使得企业更有意愿扩大投资与招聘规模，进而通过增加就业和提高居民收入间接推动消费。2000年以来的A股数据表明，股市涨跌与A股公司的融资金额正相关。上市公司融资多用于扩大生产或开拓新业务，这类投资行为往往创造新的就业岗位，提升社会总体就业水平，从而间接提升居民消费需求。历史数据表明，失业率与消费之间存在一定的负相关关系，即低失业率往往伴随较高的消费需求。
最后，从长期结构性视角看，资本市场的核心价值在于其资源优化配置功能，能够引导资金流向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领域。这种优化配置功能并非简单的资金转移，而是通过风险定价机制，以未来收益预期为基础优化当前资源流向。借助高效的信息发现与价值评估机制，资本市场能够引导资金持续流向人工智能、高端制造、生物医药、新能源、新材料等代表未来方向的战略性新兴产业。这些产业往往具有轻资产、重研发的特征，传统信贷难以满足，而股权融资恰好补上了这一缺口。持续的资源配置优化能力，将成为推动经济转型升级的重要引擎。
三个方向发力为“财富—消费”良性循环搭好台
尽管资本市场在提振消费中具备显著潜力，但当前仍面临市场波动较大、投资者覆盖面有限、产业导向功能尚未完全发挥等制约因素。这些制约部分源自市场机制仍不成熟，部分则与投资者结构、政策协同等因素相关，需通过系统性改革逐项突破。未来，继续释放资本市场对居民消费的提振作用，还需从市场稳定性建设、普惠金融深化和新兴产业资本支持三大方向持续发力。
——完善市场稳定机制，推动中长期资金系统性入市与类平准工具创新。近期，资本市场在稳预期、防波动方面已取得多项进展：中央汇金在市场异常波动时增持ETF（交易型开放式指数基金），有效发挥类平准功能；保险资金权益投资比例上限逐步提高，为市场引入更多长期资本。2025年1月，中央金融办等六部门联合印发《关于推动中长期资金入市工作的实施方案》，推动公募基金、保险机构、养老金等实施三年以上长周期考核。此外，社保基金与养老保险基金的考核机制改革，也有助于抑制资金短期逐利行为，增强市场内在稳定性。此类举措不仅缓和了市场短期情绪，也为价值投资与长期投资理念的普及提供实践基础，有助于改变“牛短熊长”的市场特征。
未来应继续健全市场逆周期调节机制，丰富平准工具箱，降低市场异常波动的频率与幅度，保障居民财产性收入稳步增长，夯实“财富—消费”良性循环的制度基础。例如探索建立由政府引导、金融机构参与的市场稳定基金，或在极端行情下启动自动稳定器机制，防止非理性恐慌情绪蔓延及其自我强化。
——拓展资本市场覆盖面，构建以金融资产为核心的新财富蓄水池。截至2024年末，A股投资者总数为2.37亿，约占我国总人口的17%，该比例仍低于美国、日本等发达国家。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大量中等收入群体的资金长期以存款形式沉淀。近年来，我国在增强资本市场吸引力与覆盖面方面已取得一定进展，包括推出特别代表人诉讼制度加强投资者保护、引导中长期资金入市、组织券商开展普惠金融宣讲等。
未来应继续通过多种渠道扩大A股投资者比例，逐步将A股市场打造成新的居民财富蓄水池，切实扩大资本市场对消费的提振作用。例如进一步发展养老目标基金、指数基金等低门槛和透明化产品，满足不同风险偏好居民的需求；推动银行理财子公司、第三方财富管理机构与资本市场深度融合，开发适配普通家庭资产特性的配置方案等。同时，在这一过程中，也需特别注意保护中小投资者权益，强化信息披露，打击违法违规行为，筑牢市场信心根基。
——强化资本市场对新兴产业的支持效能，打通“产业升级—就业改善—消费跃迁”链条。近年来，通过上市制度改革、引导长期资金入市和创新融资工具等多重措施，资本市场在支持新兴产业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具体表现在：科创板推出、创业板上市条件优化及北交所设立。这些举措有效解决了相关企业在传统板块上市难的问题，一批代表新经济方向的企业成功上市，形成显著的示范与集群效应。在资金端，长周期考核机制的逐步推广有助于扭转资金短期逐利倾向，引导资金定向布局具备长期发展前景的新兴领域。长期资本对稳健现金流的追求，也与新基建、可再生能源等行业的投资特征高度匹配。在融资工具方面，科创债的推出很大程度上解决了普遍具有轻资产特征的新兴产业企业在债权融资方面的难题。
未来应继续推动资本市场资源要素向新兴产业倾斜，借助其强大的联通功能，引导更多社会资本流向先进制造、绿色经济、数字经济等新兴领域，在相关领域形成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企业和品牌，将产业升级红利切实转化为中等收入群体扩张的持续动力，最终形成资本市场赋能消费跃迁的长效机制。
综上所述，资本市场作为资源调配的重要平台，其持续改革有望与货币政策、财政政策、产业政策等形成协同共进的系统合力，通过提升居民财产性收入、优化企业融资环境、推动产业结构升级等多重路径，为提振消费注入持续动力。未来，应继续深化资本市场改革，增强市场韧性和包容性，充分发挥其枢纽功能，为实现消费升级与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作者单位：中航证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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