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仁君
2025年12月18日，海南自由贸易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自2018年4月，党中央决定支持海南全岛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逐步探索、稳步推进中国特色自由贸易港建设以来，海南自贸港在税收政策方面实施了一系列创新举措，以“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为核心推进税收制度集成创新，形成了一批标志性、突破性政策安排。这些政策与措施对企业及个人都产生了积极影响，并将在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运作正式启动后发挥更大作用。
海南自贸港涉税政策演进脉络与成效
海南自贸港自建设以来，涉税政策经历了由探索起步到逐渐丰富的演进过程，其发展可分为三个阶段。
2018—2020年：夯基垒台、立柱架梁阶段。一是顶层设计明确关税、增值税、消费税改革方向。《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以下简称《总体方案》）首次提出“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强法治、分阶段”五项原则，为后续所有税收文件提供了基本框架。
二是企业所得税“先行先试”。2020年1月起，注册在海南并实质性运营的鼓励类产业企业减按15%的税率征收企业所得税，首次把区域性优惠政策同“实质性运营”挂钩，为后续全国推广“实质管理地”概念提供实践范本。对在海南自贸港设立的旅游业、现代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企业新增境外直接投资所得，免征企业所得税。对海南自贸港企业符合条件的资本性支出，允许一次性税前扣除或加速折旧摊销。
三是个人所得税“15%封顶”破题。个人所得税实行清单管理，对在海南自贸港工作的高端人才和紧缺人才，其个人所得税实际税负超过15%的部分予以免征，采取“自行判别、申报享受”直接免征模式，较粤港澳大湾区“先缴后补”更为高效。
2021—2024年：推动压力测试与政策滚动扩围阶段。一是 “零关税”商品清单三次扩容。先后发布原辅料、交通工具及游艇两张正面清单，以及自用生产设备一张负面清单。海南岛内进口环节适用关税、增值税、消费税“三税全免”政策，累计为企业减负超200亿元。
二是税种简并研究启动。按照《总体方案》，研究实施将增值税、消费税等五税（费）合并为零售环节销售税。这项政策涉及面广、设计难度大，现有多个部门和团队正在开展研究论证。
三是智慧税务与风险防控同步布局。税务部门在海南率先上线“电子围网+风险画像”系统，对“一线放开、二线管住”货物实施海关电子账册管理，实现“无感通关、事中预警”。
2025年至今：全岛封关与制度集成的关键阶段。全岛封关后，一线“零关税”范围由正面清单转为“征税商品目录”管理，其余商品享受免税；“零关税”商品经“二线”进入内地，按进口货物相关规定补缴税款，加工增值超30%货物可免关税。
二是享惠主体类型扩展。封关前，仅限在海南注册的独立法人企业及事业单位；封关后，新增符合条件的民办非企业单位（如科技类、教育类民办机构），且允许跨区域事业单位覆盖。封关后，随着“鼓励类产业主营业务收入占60%以上”等条件被取消，更多中小企业可受益相关政策。封关前，“零关税”货物仅限企业自用；封关后，“零关税”货物可在享惠主体间自由流转且免缴进口关税，促进产业链协作。
三是离岛免税购物持续扩容。额度提升至每年每人10万元，并且两次扩容，包括增加品类至47类、纳入部分国产商品、丰富提货方式、增强提货便利性等。
海南自贸港涉税政策创新对全国税制改革的示范意义
海南自贸港的税收政策创新是在风险可控前提下，对国际通行税收规则与中国实际情况相结合的试验，为全国税制改革提供了实践经验和数据支持。
海南自贸港税制建设没有照搬国际现有自贸港模式，而是结合国情探索具有中国特色的自贸港税制。例如，在实行低税率的同时，强调“实质性运营”要求以防止出现注册型“税收洼地”，体现了促发展与防风险并重的理念。海南率先将“注册地+实质性运营”写入税收优惠政策条款，配套建立资产、人员、账务、业务“四要素”现场核查指引，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修订中引入“实质管理地”条款提供了可复制的技术路径。
简税制创新为国内其他区域税改提供了示范。海南自贸港计划把多档税率、多环节抵扣的增值税简并为零售环节单一销售税，既保持收入中性，又显著降低征管成本，可为区域税收治理提供借鉴。
个税方案为全国个人所得税综合与分类相结合改革提供启示。海南自贸港将劳动性所得、经营性所得统一纳入最高15%的超额累进税率，既保留综合课税特征，又大幅压缩税率级距，为个税“扩综合、降边际”改革提供样本。
为数字经济下税收征管模式创新提供借鉴。海南自贸港“电子围网”运用区块链发票、物联网物流、大数据画像，对货物、资金、发票、企业进行“四维一体”实时监测，既守住“二线”安全，又不增加企业合规负担，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中的跨部门协同监管提供了技术模板。
此外，海南自贸港探索了差异化、互补性的区域税收政策协调机制，为全国区域税收协调积累了经验。
海南自贸港涉税政策对企业和个人的影响分析
从企业来看，海南自贸港的涉税政策对企业影响深远。
在降低税负方面，15%企业所得税对刚起步的高新技术企业尤具吸引力，让超七成企业税负得以降低；“零关税”让航空维修、生物医药等原材料成本下降10%—15%；进口自用生产设备免征关税等政策降低了企业设备更新和技术升级成本。
在投资决策上，由于简税制和智能化征管改善了营商环境，减少了企业合规成本，吸引企业选择在海南设立总部或分支机构，以享受更低的运营成本；境外直接投资所得免税政策鼓励企业“走出去”，助力其提升国际化经营能力。
在合规经营发展方面，“实质性运营”要求企业在海南建立完整账簿、实际经营场所及决策机构，空壳公司套利空间被压缩，促使企业在岛内配置供应链、人力、研发等核心业务；进口自用生产设备等免征进口关税、进口环节增值税和消费税政策，使企业能以更低成本引进先进设备和技术，提升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增强市场竞争力，推动企业持续健康发展。
在价值链重构方面，鼓励类产业目录引导资本投向旅游业、现代服务业、高新技术产业和热带高效农业，带动一批企业落户海南，特别是对于产品附加值高的企业，通过加工增值30%以上再进入内地，可免征关税，形成“前厂后仓”布局。
从个人来看，海南自贸港涉税政策也带来了诸多实惠。15%个人所得税优惠政策吸引高端人才来海南发展，形成人才集聚效应。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12月底，海南自贸港个人所得税优惠政策已累计惠及3.9万人次，在个人所得税优惠政策效应带动下，海南累计吸引各类人才超过93万人。
中等收入群体扩大，据统计，年薪30万元人群较内地年均节省税款约3万元，预计带动岛内科教文卫、数字经济等中等技能岗位需求年均增加10%以上。
消费成本降低，消费行为升级。离岛免税额度升至每年每人10万元，使个人能以更低价格购买到丰富多样的进口商品，刺激了消费需求，提升了消费水平。叠加岛内“零关税”进口汽车、游艇等政策，带动海南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年均增长12%。
税收政策带来的经济发展活力，也使得就业质量得到提升，为个人职业发展提供了更广阔的空间。随着企业大量入驻海南，提供的就业机会大幅增加，个人有了更多元化的就业选择，税收优惠与简化程序为个人创业提供有利条件。
随着封关运作的正式启动，海南自贸港税制建设将进入新阶段。应继续坚持“大胆试、大胆闯、自主改”的原则，并在保持政策竞争力的同时，注重风险防控和可持续发展。建议持续优化税制结构，提高直接税比重、降低间接税占比。积极推进销售税制度与全国增值税“双轨”衔接，允许海南销售税与内地增值税在“二线”环节互开发票、互认税额，解决企业进项抵扣链条断裂问题。在保持政策连续性和稳定性的同时，增强制度弹性，适应国内外环境变化，最终构建一个“有国际竞争力、有中国特色、有海南特点、有治理效能”的自由贸易港税收制度，为海南自贸港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的制度保障，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探索税务领域的实践路径。
（作者系云南民族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民盟海南省委会副主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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