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1—12日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延续12月9日中央政治局会议关于明年宏观政策的部署，明确“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会议就宏观政策更加积极有为作出哪些重要部署安排，将对推动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发挥怎样的作用？记者就此采访了业内专家和相关研究机构。
更加积极有为的基调鲜明有力
中央政治局会议和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更加积极有为”的重要部署，为2025年宏观政策奠定了鲜明有力的基调。
“2025年是‘十四五’规划收官之年，也是承接2026年‘十五五’开局的承上启下之年，处于高质量发展关键阶段。2024年一揽子政策对消费、投资已经形成有力支撑，带动市场对后续政策力度和效果形成良好预期。中央政治局会议和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确立的宏观政策基调相当积极主动，表明中央对明年经济发展中可能遇到的压力与风险已作出充分评估，这与经济主体的期待形成了强有力呼应。”中信建投证券研究团队指出，明年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无论是在政策力度、广泛程度还是作用深度上，都将超越以往常规政策举措——
力度方面，财政赤字率将有所提高、货币投放量可能显著增加；广度方面，将涉及更多产业领域，从传统制造业到高科技产业，从基础设施建设到民生保障领域等均会涉及；深度方面，将不仅着眼于短期的经济数据提振，而且更注重对经济内生动力的长期培育和结构性问题的根本性解决。
民生银行首席经济学家温彬表示，12月9日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加强超常规逆周期调节”，中央经济工作会议虽未有具体表述，但从各项政策导向来看，已经体现出“超常规”特征。“2025年宏观政策‘积极’的大方向是确定的。”海通证券研究团队认为，“超常规逆周期调节”可能不同于西方国家量化宽松等做法，而是指超越过去几年稳增长的传统工具，守正创新，充实完善政策工具箱，在边际上作出突破。而且从9月底以来已出台政策看，本轮稳增长仍是“高质量”框架下的稳增长。
财政货币政策组合转向“更加积极+适度宽松”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关于下一年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安排备受关注。2011年以来，我国一直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稳健的货币政策”，明年这一政策组合将转向“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
回顾财政政策，2008年底，在国际金融危机愈演愈烈、世界经济受到严重冲击、对我国影响不断加重加深的背景下，财政政策由“稳健”转向“积极”。自2009年开始，我国财政政策一直保持“积极”的政策基调，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加力提效”“适度加力、提质增效”等目标。
根据12月9日中央政治局会议有关部署，明年财政政策从“积极”调整为“更加积极”，政策基调更加强劲有力。市场普遍对财政政策如何“更加积极”表示期待。从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高财政赤字率”“加大财政支出强度”“增加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增加地方政府专项债券发行使用”等更进一步的部署安排来看，“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符合市场预期。
“‘更加积极’的政策取向，意味着明年财政政策将做好‘加法’，加大逆周期调节力度。这既是对冲外部环境变化不利影响、提振市场主体信心和预期、持续增强经济内生增长动力的现实需要，也是财政更好发挥国家治理的基础和重要支柱作用的题中应有之义。”温彬表示。
回顾货币政策，进入21世纪以来，我国货币政策基调绝大多数时候均保持“稳健”。仅在2008年上半年经济过热时转向“从紧”；随着全球金融危机爆发，2008年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2009—2010年保持“适度宽松”；2011年转向并一直保持“稳健”。“此次货币政策基调重新调整为‘适度宽松’，表明我国货币政策会根据内外部形势变化适时调整，‘宜松则松，宜紧则紧’，这将为明年经济稳定增长和高质量发展营造良好的货币金融环境。”温彬指出。
“2010年以后，有关部门首次使用‘适度宽松’来描述货币政策，传递出‘更加积极有为’的鲜明信号。”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何青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当前我国通胀和M2同比增速均处于较低水平，今年以来欧美发达经济体货币政策也转向宽松，这为我国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提供了较大空间和有利外部环境。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将向市场传递政府支持经济增长的明确信号，稳定并增强企业、投资者等对经济未来发展的预期，提升其投资和消费意愿，促使市场主体更加积极地参与经济活动，进一步提振经济发展的信心。
根据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部署安排，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包括适时降准降息，保持流动性充裕，使社会融资规模、货币供应量增长同经济增长、价格总水平预期目标相匹配。温彬分析，适时降准降息有助于降低实体经济综合融资成本，激发市场需求和活力，预计明年降准降息将会择机展开；会议将去年的“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调整为“保持流动性充裕”，体现出更加直观的宽松意图；强调“社会融资规模、货币供应量同经济增长和价格总水平预期目标相匹配”，意味着货币政策继续把促进价格总水平合理回升作为重要考量，以尽快结束GDP平减指数负增长局面。
此外，会议还提到“探索拓展中央银行宏观审慎与金融稳定功能”，温彬分析，当前我国内外部环境不确定性增多，探索拓展中央银行宏观审慎与金融稳定功能，有助于完善逆周期调节和系统重要性金融机构监管，防范跨市场跨区域跨国境风险传染，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底线。关于“创新金融工具，维护金融市场稳定”，中金公司研究部认为，过去一段时间，人民银行已经建立国债买卖工具等新型货币工具，在股票、债券、房地产等市场上发挥作用的能力已经加强，未来可能还会进一步设立其他新型工具。
光大证券固定收益首席分析师张旭重点关注“适时降准降息”的部署安排——
关于降准，他说：“在诸多工具中，降准所提供的流动性期限最长、成本最低，政策效果颇为明显。所以，‘降准’这块好钢一定要用在‘刀刃’上。在有效信贷需求不足、市场预期偏弱阶段降准，有助于激发出更多信贷需求、提振市场信心。”
关于降息，张旭介绍，考虑到我国融资方式以银行信贷为主，降低政策利率的主要作用是引导LPR下行，从而进一步降低企业和居民的综合融资成本。近年来，政策利率向贷款市场利率传导的效率颇高，但受到银行过度竞争等因素影响，存款利率下行速度低于贷款利率，造成银行业净息差持续降低，对政策利率下降的制约逐步显现。“在未来的一年中，人民银行将更加有力地维护存款市场竞争秩序，弱化净息差对‘适时降息’的掣肘。”他说。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系统集成、协同配合”的要求。温彬认为，这主要是针对宏观政策而言，即要打好政策“组合拳”，“加强财政、货币、就业、产业、区域、贸易、环保、监管等政策和改革开放举措的协调配合。”中信建投首席经济学家黄文涛指出，本次会议在去年强调“财政、货币、就业、产业、区域、科技、环保等政策”协调配合基础上，增加了“贸易、监管等政策和改革开放举措”，着力加强宏观政策一致性。会议提出，“加强财政与金融的配合，以政府投资有效带动社会投资”。张旭表示，在政府债券加快发行阶段，人民银行实施降准推动银行体系流动性更加充裕，可以支持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发力见效，打好政策“组合拳”。
首要任务扩内需 协同推进稳预期
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摆在明年经济工作重点任务首位，引起广泛关注。“扩大内需工作在2025年提至首位，将有效改善我国总供给和总需求的合理均衡，更好地保障我国经济高质量、可持续增长。”黄文涛说。
如何推动扩内需？会议作出“大力提振消费、提高投资效益”两方面部署安排。
中金公司研究部认为，会议首先提出“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推动中低收入群体增收减负，提升消费能力、意愿和层级”，可见特别重视消费。会议还提出“适当提高退休人员基本养老金，提高城乡居民基础养老金，提高城乡居民医保财政补助标准”。“提升社会保障水平、增加低收入人群收入等，有助于提升全社会消费倾向。考虑到低收入人群消费倾向相对较高，增加其可支配收入，对消费的提振或将事半功倍。”华泰证券研究团队表示。
投资方面，会议提出“更大力度支持‘两重’项目”“大力实施城市更新”“实施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专项行动”等，中金公司研究部认为，投资仍是稳经济的重要抓手，不过在强调效益的背景下，扩大投资或聚焦相关重点领域。
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李戎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直面国内需求不足的突出问题，中央提出一系列逆周期调节政策，最主要的特点是供需协同。
李戎认为，在有效需求不足的情况下，供给侧的宏观调控政策难以独立发挥作用。影响需求的核心要素有两个，分别是收入和财富。本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在需求侧便是主要围绕上述两个要素发力：一方面，从居民端提高收入、提升消费能力，这是以增收促消费；另一方面，防范化解重点领域风险、持续用力推动房地产市场止跌回稳，这是以资产增值促消费。
在需求侧有效发力的情况下，供给侧政策也更容易发挥协同作用。李戎指出，本次会议还提出，以科技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发挥经济体制改革牵引作用、统筹推进新型城镇化和乡村全面振兴、加紧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等供给侧或供需协同政策措施，这是打好政策“组合拳”的体现，有助于提升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协同发挥逆周期调节作用。
12月9日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稳定预期”“加强预期管理”，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加强预期管理，协同推进政策实施和预期引导，提升政策引导力、影响力”。中信建投证券研究团队认为，在复杂多变的经济环境下，市场预期对经济运行具有深远影响，在政策传导机制中发挥关键枢纽作用。预期管理被纳入政策视野彰显了政策制定的前瞻性与精细化趋向。政府通过加强市场沟通、舆论引导和目标宣示等，主动地、系统性地引导预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政策执行过程中的信息不对称性与市场不确定性，减少因预期紊乱导致的市场波动现象，进而使政策能够更顺畅地在实体经济与金融市场等各个领域发挥效能，往往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当政策的协同配合能够稳定市场预期时，投资者将更有信心进行长期投资，减少市场短期投机性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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