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颖婷
近年来，欧洲经济下行压力加大。与其他主要经济体相比，欧盟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额逐步下降，以购买力平价衡量的欧盟GDP占全球比重由2000年的23.5%下滑至2023年的14.7%。自俄乌冲突以来，能源短缺使欧盟的供给端趋于疲软，工业和服务业的表现愈加分化。同时，高通胀与高利率削弱了居民的消费能力、降低了私人投资的意愿，导致需求端增长动力不足。在此背景下，欧盟委员会于近期发布了《欧洲竞争力的未来》报告。该报告分析了欧洲竞争力下滑的原因及内在影响因素，并对欧盟重塑竞争优势提出政策建议，为欧盟未来5年的产业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参考方向。
当前欧洲经济面临的挑战
一是人口老龄化制约了欧洲劳动力的供给。《欧洲竞争力的未来》指出，欧洲人口结构步入关键转折期，预计到 2040 年，欧盟劳动力每年将减少近 200 万人，在职人口与退休人口的比例也将从当前的三比一降至二比一，这会削弱劳动力对GDP增长的支撑作用。据欧盟委员会测算，假如欧盟能够维持2015年以来0.7%的年均劳动生产率增速，在人口老龄化的影响下，欧盟在2050年前也只能勉强避免GDP缩水。
二是欧洲债务风险上升。当前，欧盟面临较高的融资成本，利息支出加大了财政压力，部分国家的主权债务负担较重。截至2024年二季度，欧盟政府债务占GDP比重为81.5%，某些国家政府债务占GDP的比重高于100%，远超60%的警戒线。与此同时，近年来欧盟经济增长预期偏弱，不确定性较大，会进一步加大欧洲金融市场的脆弱性，推高公共债务风险。
三是欧洲创新科技的投资不足。《欧洲竞争力的未来》指出，当前欧洲的投资仍集中在成熟技术领域，数字技术、生物医药等前沿科技领域投资严重不足，陷入低产业活力、低创新、低投资和低生产率增长的困境。一方面，欧盟成员国政府对科技研发的财政支持力度较弱，限制了创新技术成果商业化的潜力。另一方面，欧洲尚未形成高校、初创公司、大型企业和风险投资机构相互紧密合作的集群网络，针对创新成果转化的融资较为困难。欧洲专利局数据显示，由欧洲高校或科研机构注册的专利发明中，仅三分之一的成果实现了商业化运用。
制约欧洲提高竞争力的内在因素
一是欧洲尚未找到提升竞争力的关键着力点。欧盟成员国虽已明确了共同目标，但在关键领域仍缺乏协调，工业政策趋于碎片化，无法在欧盟层面实施协同的产业政策。以创新领域为例，欧盟虽大力倡导支持创新发展，但本土企业面临严格的监管限制，这会显著增加中小企业的创新成本。《欧洲竞争力的未来》指出，超半数的欧洲中小企业认为，过于严格的监管是影响企业经营的主要因素。同时，欧洲金融市场一体化程度较低，迫使部分创新型高科技企业赴海外进行融资，这减少了欧洲本土优质项目的数量，影响了资本市场的深化，放缓了居民财富增长的步伐。
二是欧洲在有效整合资源、利用共同市场优势等方面仍有待提升。欧盟作为共同市场，拥有庞大的市场规模，但成员国在创新等领域未能有效整合资源，使重点领域的发展动能大打折扣。《欧洲竞争力的未来》指出，尽管欧盟层面及成员国政府的研发支出占 GDP的比重较高，但仅十分之一的资金由欧盟层面统一规划与统筹安排，支持的重点项目及领域相对分散，相关政策效力难以得到充分发挥。
三是欧洲的超主权机制加大了关键领域统筹协调的难度。欧盟政策制定和实施在很大程度上依赖欧盟机构与成员国及成员国之间的协调配合，这使得决策流程、政策落地时间都相对较长。当前，科技发展速度和市场形势变化较快，重点产业的发展既需要资金支持等财政刺激，也需要通过贸易投资政策来确保产业链、供应链的稳定安全。然而，欧盟对政策协调的统筹能力有限。《欧洲竞争力的未来》指出，在欧盟的日常决策过程中，诸多环节存在否决权，成员国之间相互掣肘，完成从议案提出至签署生效这一流程的平均时长为19个月，并且法案在各成员国落地还需要较长时间。
欧洲提高竞争力的重点领域
欧洲需要在创新、绿色等领域提高竞争力，主要涵盖能源、关键原材料、数字及创新科技、能源密集型产业、清洁技术、汽车工业、医药以及交通运输等产业。
在创新领域，欧洲应提高前沿科技发展能力。《欧洲竞争力的未来》指出，欧洲的自主机器人技术和AI服务占全球份额分别为22%和17%，但欧洲相对严格的法规与后期融资不足限制了创新企业的科研成果转化。许多欧洲企业倾向于到海外市场进行融资，2008年至2021年，近30%的欧洲本土“独角兽”企业将总部迁往海外。由此，《欧洲竞争力的未来》认为，欧盟应将创新研发作为提高竞争力的核心，在前沿领域实现突破，抢占全球市场份额。具体来看，欧盟可能会培育本土通信企业、提升半导体制造能力，减少欧盟以外的关键设备及软件供应。欧盟可能发挥在机器人技术和AI领域的优势，抢抓数据、云服务等市场。
在绿色发展领域，欧洲应加快能源转型。欧洲能源资源禀赋相对缺乏，欧洲企业承受的电价和天然气价格分别是美国的3倍和5倍。绿色低碳发展为欧洲工业创造了机遇，欧盟绿色技术研发能力较强，在风力涡轮机、电解装置和清洁燃料等领域处于世界领先地位。《欧洲竞争力的未来》认为，欧盟应加快清洁能源成果的应用转化，充分利用当前可行的技术与解决方案，包括可再生能源、核能、氢能以及碳捕获、利用与封存技术等，以缓解能源短缺对经济增长的影响。
在供应链领域，欧洲应降低对外贸的依赖。全球地缘政治风险上升，加大了国际贸易投资的不确定性。为防止欧盟绿色和数字化转型进程受阻，《欧洲竞争力的未来》指出，欧盟应强化从原材料供应到最终产品生产的全产业链体系，增加关键原材料储备，加强与资源丰富国家的经贸往来。欧盟成员国政府应加强配合，实施合理的贸易政策，推动供应来源及产品多元化，助力欧盟制造企业融入全球价值链。
此外，欧盟还需要为欧洲本土企业提供更加有力的资金支持。当前，欧洲金融体系过度依赖银行，加大了对银行业的监管成本，并且股票和债券等金融市场融资渠道有限，难以满足企业的融资需求。《欧洲竞争力的未来》指出，欧盟应解决金融市场割裂的问题，加速资本市场联盟建设，扩大银行融资规模，减少欧洲本地企业在创新研发与大型基础设施项目推进过程中面临的阻碍，更高效地运用欧盟预算，将资金聚焦于关键性和战略性领域，增强政府资金撬动私人投资的能力，通过风险分担提升私人投资的积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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